巴郡临江甘兴霸

胡搞瞎搞

[待授翻][悲惨世界][高中ER+ABC全员] World Ain't Ready 02/16

太可爱了这个大R

+ CYNICA +:

抱歉这么久才更新,土下座……开学了会比较忙,大概两周更一次,不会坑的大家放心<3


本章(伪)小情侣终于确定了(伪)关系,鼓掌。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2306315/chapters/5074574




摘要: 


爱潘妮大闹了一场,安灼拉有个提议,格朗泰尔做了个覆水难收的决定。(这章也有很多笑点。)


 


第二章




格朗泰尔没发觉自己在躲着公白飞,直到他不得不面对他,直到无路可退。




大约在ABC会议结束的十分钟后,他靠近时格朗泰尔正在南出口附近闲逛。他们得想想如何向对方问候,这有点尴尬,格朗泰尔选择了沉默,但公白飞显然有别的想法,他说:


 


“嗨,格朗泰尔。”于是现在他们不得不开始对话了。


 


格朗泰尔摘下耳机,暂停MP3,“嗨。”




“你在等着搭便车吗?”公白飞礼貌地问,他沃尔沃车的钥匙在一只手上晃着。有时跟公白飞说话就像与老师交谈,让人难以信任他。


 


“我就是给别人搭便车的人。”格朗泰尔摇摇头说,“我在等爱潘妮。”


 


公白飞思索了一下他的话。他将钥匙放回外衣口袋。“我和你一起等。”他说。


 


格朗泰尔应该给予回答,但他想不出该说什么。“谢了”似乎不太对劲,毕竟他可没叫公白飞那样做。


 


“今天的会议不错。”他说,主要是因为想说点什么。公白飞还没奇怪地看向他,他就意识到这话从一个一贯的怀疑论者口中说出来是多么不对劲。


 


没错。格朗泰尔努力不去找安灼拉以外的人的麻烦。但从公白飞警戒的神情看来,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样标新立异的。




他极力在脑内搜寻一种可以使局面扭转的办法。“你能在脑子里记住那么多数据真是太疯狂了。”他说。


 


公白飞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回应。“我只是经常读到这类东西。我猜它们就一直存在我脑中,所以……”




格朗泰尔笑得不能自已。“伙计,你真是一点都没变。”他说,“还记得我们曾经在课间玩战争游戏,然后你不停拿历史准确性来烦我吗?”


 


公白飞的姿势似乎放松了下来。“背景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他抗议道,“可你想要一条会说话的机器狗。”


 


“我执意如此。”格朗泰尔说,“你能想象我们这边有了机器狗之后打败德国会有多快吗?”




“那已经不是历史准确性的问题了,那是对游戏形式的负责。”公白飞说。




格朗泰尔又笑了。“对,你大概在我们八岁的时候就这么说过。”


 


公白飞对他微微一笑,“我那时是个奇怪的孩子。”他承认。


 


“不,没事的。我们当时折衷了,还记得吗?我有条狗,名叫——”




“闪闪。”公白飞立即补充。




“我偷偷假装他是机器的,但只是私底下。”


 


“我就知道!”公白飞说,他的表情变得更加警醒,近乎谨慎,“我很惊讶你居然都记得。”


 


毒品只影响短期记忆,但他猜公白飞不至于知道这些事。“我怎么可能忘呢,哥们儿。”他说,“那可是黄金年代啊。”


 


他脱口而出才意识到那听起来多么可悲。当一个成年人说出“高中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已经够悲惨了,但是老天,谁会承认小学二年级是自己的人生巅峰呢?


 


他在句尾笑了一声,但为时已晚,那句评价已经板上钉钉,就像公共便池中的粪便一样。他将身体重心移到另一只脚上,想知道爱潘妮现在在哪。如果格朗泰尔没说自己在等她,那他就可以找个借口开溜了,逃到车上再给爱潘妮发短信告知她新计划。然而爱潘妮从来不开手机,于是就连格朗泰尔就连想象一下都行不通


 


“嘿,”公白飞说,“我们一伙人这周末要聚一聚,看个电影,如果你想的话——”


 


他打住了,因为格朗泰尔已经在摇头了。


 


格朗泰尔不是无缘无故就每次都最先离开会议的。ABC严格来说是一个学生团体,对全部人开放。他们在于什鲁女士的教室开会时,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但他们大多数人都是朋友——所有人都是,在某种程度上,除了格朗泰尔,所以有时事情会变得很奇怪。


 


上周他没能及时溜走,于是他不得不面对一份若李的生日派对邀请。若李在把邀请函发给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所以他不太好跳过其中一个,可他在递给格朗泰尔之前明显犹豫了一下,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格朗泰尔气定神闲,没有把邀请函扔掉。一定有人注意到了,所以他不需要让事情变得更尴尬。然而,他将卡片塞进书包里的方式大概表明了他不打算告知若李他能否出席。


 


当两个人的电灯泡已经够惨的了,可是当十一个人的?别,天啊,千万别。


 


“听起来不错,但我那天有安排了。”格朗泰尔说,尽量表现得轻松随意。




公白飞眯起双眼。“这可有趣了,我还没说在哪天呢。”




该死。格朗泰尔想抽自己一巴掌。每当这时他都难以相信自己曾经也是那些聪明孩子中的一员。他盯着地板,思索最快能用多久掘出个逃生地道来。


 


“嗯,你知道的。”他嘟囔道,“这周——可以说是比较忙吧,还有呃——”这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他抬起头,看见爱潘妮正站在玻璃后面。上帝保佑她。


 


格朗泰尔打开门。


 


“嘿,爱潘妮。”公白飞说。


 


“伙计,”格朗泰尔说,“伽弗洛什呢?”




爱潘妮抱起胳膊。“在朋友家玩,”她说,“怎么了?”


 


他们开始向停车场走去。“我以为你去中学接他了。我在这儿等了好久好久,你他妈跑哪去了?”


 


“在我家呆了会儿。”爱潘妮说。她耸耸肩膀,书包里传来一阵暴露一切的叮当声,“我们没伏特加了,所以我带了甜酒。薄荷的。”


 


“噢。”格朗泰尔不爽地说。


 
 “今晚别喝个烂醉。”她说,“上次你大概在十一点就睡着了,我无事可做。无聊得要死。”


 


“薄荷甜酒喝不倒我。”


 


她戒备地板起脸。“只有那玩意和杜松子酒可选,而如果拿杜松子酒会被他们发现的。怎么?”最后两个字的语气刺耳得多,直直地从他背后射来。格朗泰尔转过身。


 
 
 公白飞站在离他们几步之后的地方,一只手搭在他的沃尔沃上。格朗泰尔退缩了,他有点忘记公白飞也在场了。而格朗泰尔的今天本来就不一帆风顺,这是公认的。


 


“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那就说啊。”爱潘妮咬牙切齿地说。


 


公白飞眼镜后的双眼朝她眨了眨,表情无动于衷。“你不应该带那些东西来学校。”最后他这么说。


 


“除了你又没有人看见。”她说这话时略带敌意,“格朗泰尔,我们到底走不走?”




“周末愉快。”格朗泰尔回过头含糊道。


 
 公白飞沉默着点头。


 


“我讨厌那家伙。”他们一爬进货车爱潘妮就说。她在座位上曲起双腿。“你瞧见他看我的眼神了吗?就好像我是个那种'救救孩子'广告上的赤脚孤儿似的。”


 


格朗泰尔把那归类为“我要盯着你的额头这样我就不会无意看向你的胸了”的眼神,但他不知道这会提高还是降低公白飞在她眼中的形象。




“我觉得他还行。”格朗泰尔有气无力地说,“他小学那会儿是个挺好的人。”


  


“这代表不了什么。”爱潘妮说,“我小学时还是个混球呢。”


 


“你现在也是。”


 


“但你那时候也是吗?”过了一会,他们回到他的房间后他问道。


 


屏幕上,爱潘妮的士兵扔了个手榴弹然后蹲在了一些纸箱子后面。“我那时什么?”


 
 “你是那些坏孩子中的一员吗?我们小的时候。”她已经控制住了场面,于是格朗泰尔觉得可以暂时放下手柄转而拿酒瓶了。他喝了一大口,抑制住一阵颤栗。上帝,他的记忆真的没夸大这玩意有多难喝。


 


“你一点都不记得我,是不是?”爱潘妮说。




他耸耸肩。“你不在我的交友圈里。”


 
他只知道她那时很受欢迎。她受欢迎到不会和他说话,虽然他怀疑自己也没尝试过,那时他不会考虑这事。他模模糊糊地记得听过她的名字,其他女孩因为自己没有爱潘妮·德纳第拥有的东西而心烦:新鞋子,凝胶笔,耳洞。


 


不过,他那时在人群中都认不出她来。在跳过小学四年级和挂掉初中一年级这之间,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连年级都不同。


 


当他们开始一起混时,她的名声正日落千丈。那些日子里,想忘记她以前的样子十分简单。人们对格朗泰尔微笑,在走廊和他聊天,当他被问到“你周末过得怎样?”而回答“哥们儿,我不记得了,但一定挺不错的是不是?”时大笑。他们比较疏远爱潘妮。这又不影响她什么,她说。她总是这么说,眨着眼睛,目光躲躲闪闪。


 


“嗯,我那时候是个贱人。”她说。她把游戏暂停,一边揉眼睛一边叹气。最近他们总是暂停游戏,格朗泰尔想,一般他们要专心得多。“那是很久前的事了。怎么了,为什么这事这么重要?”


 


“我猜,不重要。”格朗泰尔说。他爬过去把酒瓶递给她。爱潘妮接过来喝了一口。他尽力不去问她是不是还好。他只是问:“最近你怎么样?”


 


“找了个工作。”她说。他在想她是要开个玩笑,但她有那么一会儿什么都没再说。


 
 “真的?在哪?”


 


“布料店。”她又喝了一口,“帕纳拉面包旁边的那一家。”


  


“什么时候?”


 


“三个星期前。”格朗泰尔震惊的表情让她笑了出来,但略有些僵硬。“我也不知道,也许如果我们从没见过面你就会在那个核心圈子里了。”




“啊?”




“现在还不算晚,你知道的。”她说,“你可以开车回去找公白飞和他那些完美朋友,然后去他妈边喝热牛奶边谈论世界大事,或者看歌剧或者干其他随便什么他们用来娱乐的破事儿。”


 


“呃。”他试着消化这些信息量,“嘿,如果你想多一起出去玩玩,你应该说出来,因为我不是——”


 


“天啊,格朗泰尔!”她厉声道,“这个世界不是绕着你转的!”




格朗泰尔吞咽了一下。他试图回一个不以“我”开头的句子。这简直难如登天,某种程度上强调了她的观点。


 


他思考了一会这个难题,然后他说,“想来点披萨吗?”


 
 爱潘妮用手抱着头,“当然。”她说道,纹丝不动。


 
 “那我们来做一张披萨。”




爱潘妮听到这话倒是看了他一眼。当她抬起头时就是格朗泰尔也能看出她的眼妆花了。“你不会做饭。爱潘妮说。


 


“是速冻披萨。”他承认道,“但我可以帮你放到烤箱里热一热。”


 
 


 


当厨房充斥着烧糊塑料的刺鼻气味时,事情已经基本回归正常了




“也许你应该拆掉包装。”她说。


 


格朗泰尔使劲掰开烤箱门,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钳子。盘子冒着烟发出嘶嘶声,几乎从他手中滑下来。他哐啷一声把它扔到水池里。“是啊,没错。”他说,“现在看来。”


 


他们等着之前是披萨的玩意和盘子冷却下来,好扔进垃圾桶时,他为他们两个人各倒了一杯麦片。




“你总是可以和我一起去那些会议的。”他说。


 


爱潘妮只是哼了一声。


 


好吧,他想,她这么做不无道理。








世界神话课上热安没在听课,而是在读书。没人能为此责怪他。有趣的是他在读《伊利亚特》。没准还是希腊文原版的,格朗泰尔只在他们前后传纸条时瞥到了一眼。


(注*《伊利亚特》,古希腊史诗,主要叙述特洛伊战争最后一年的故事,相传为荷马所作)


 


他拿起之前画的画(一只穿得像波赛冬、戴着水下呼吸管的鸭子),在那后面潦草地写上,你也太不会上课走神了。


 


几分钟后热安回复:我上世界神话课是为了学世界神话。我可不会让世界神话课阻碍我。(这只鸭子画得太棒了,我能留下吗?)


 


当然,只要你保证带他散步并事后帮他洗澡




“谢谢。”过了一会儿,老师讲完课他们开始尴尬地等下课铃响的时候,热安说。


 
 格朗泰尔耸肩,将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没事儿。”画那幅画大概只花了他六十秒钟,他只是随便涂涂。




“哦,其实我有点东西想给你。”热安说。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你之前读过一战时期的诗歌吗?”


 


“呃,我没那么喜欢诗歌。”格朗泰尔抓了抓脖子后面并说。但他接过了那本书,在手上把它转过来。封面是黑白的。“也没那么喜欢这些古老的……”


 


“这个不像你想得那样。”热安说,“这本书借给你吧,你会喜欢的。而不管怎么说,一战算是古老时代的终结。迷惘的一代,你知道的,海明威那些人。”


 


格朗泰尔做了个鬼脸——就连《老人与海》他都读不下去。


 


“米切什塔也不喜欢海明威。”热安大笑着说,“哦天,有次吃午饭的时候,她和安灼拉在开玩笑——”




格朗泰尔差点把书掉地上。“安灼拉开了个玩笑?”


 


热安瞥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安灼拉开玩笑——”


 


“我是说,悄悄和公白飞打趣了一下不公正选区划分法,当然。”


 


“你在会议以外的时候见过他吗?”热安说,几乎听起来像是他在指控了。




格朗泰尔回忆起那周的留校,安灼拉是如何冲出教室的。


 
 “事实上,我见过。”他说。


 


“你在他不生气或者忙其他事的时候和他说过话吗?”


 
 “他还有其他的状态啊?”格朗泰尔说,“我觉得他出生时手里就拿着块大字板。”他可怜的母亲,他想,那肯定很不舒服。


 


“只是一起玩的时候他就不一样了。”热安说。


 


“嗯,我可没机会知道这些,是不是?”


 


“那要怪谁?”热安厉声说,严厉得让格朗泰尔畏缩了一下。热安摇头。“抱歉。”他声音小了一点,“我们上周很想你。”


 


“也许你很想我。”格朗泰尔说,“但这个'我们'指谁?你有什么幻想朋友吗?”


 


热安恼了。“这个集体之中没人讨厌你。”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说实话,我觉得我们能相处得很好,如果每个人都——”


 


“怎么,抱成一团然后做一堆友谊手环?”格朗泰尔说,“热安,你很棒,但这个世界不只是充满鲜花和诗歌的。”一说出这话他就后悔了,但热安似乎没被伤害到,反而不为所动。


 
 热安弯起嘴角。“你读过但丁吗?”他说。格朗泰尔摇摇头。“嗯,好吧。格朗泰尔,你很棒,但你并不是无所不知。”他声音柔和,却很有力,格朗泰尔觉得喘不过气来。这就像被一道彩虹踢了一脚。


 


铃声响起。热安只是叹了口气说,“再次谢谢你给我那只鸭子。”


 


安灼拉的怒颜不止一种。格朗泰尔简直是这方面的专家,而他可以很自信地说那家伙有一大堆愤怒的表情供他支配。每种表情传达的情绪略有不同。


 


他有怒火中烧咬紧牙关的下定决心脸,召集队伍时常露出这种表情。他有为人打抱不平的愤怒表情,眉头紧锁。他还有提到全世界暴行时嘴角苦涩地扭曲的表情。


 


不怎么严重的恼怒会得到翻个白眼和闭紧嘴唇的连击。格朗泰尔经常激起这种表情。有时,当攻击的语言尤其古怪时,他会做出一对挑起眉毛和嘴角扭曲的表情,几乎像是他在憋笑。几乎,也许是。好吧,这不可能。


 


(这根本不可能发生。)


 


而重点是,当格朗泰尔走进教室而安灼拉开始嘶嘶地说话时,他就知道他惹事儿了。


 


“你他妈在干什么?”


 


格朗泰尔把目光从他带着的三个塑料袋上抬起来,安灼拉的脸上——是他前所未见的表情。


 
 格朗泰尔一头雾水。他又没迟到什么的。他四下看了看,反应过来他其实是除了安灼拉以外第一个到的。格朗泰尔翘掉了世界神话课的最后那一小会儿——其间热安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去买塔可钟*。他觉得如果给大家带零食会很有趣。显然安灼拉可不同意。


(注*Taco Bell,塔可钟,提供墨西哥式食品的连锁餐饮品牌)


 


“天啊。”安灼拉说,“我真的以为就算是你也不会——我是说,做得好,格朗泰尔。做打击毫无还手之力的人这种事。”他声音淡然、冰冷,一字一顿地说。“做轻视能够影响整个国家中无数脆弱的人的问题这种事,做——”


 


打断他感觉很危险,但格朗泰尔控制不住。“什么玩意,伙计,那是你从这三袋墨西哥玉米卷里看出来的吗?”




安灼拉睁大眼睛,怀疑极了。“真的假的,格朗泰尔?你指望我能相信这只是个巧合,是吗?”


 


“呃,对啊。”格朗泰尔说,“因为我永远是这么的乐观而且我他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在我们刚开始讨论未注册移民者的会议上带了三袋塔可钟,”安灼拉说,“你在开什么愚蠢的——”


 


“听我说……”格朗泰尔说。


 


安灼拉似乎没听见,“——该死的玩笑——”


 
 这次和其他时候不一样,格朗泰尔反应过来。在几个月的故意激怒、恶作剧和愚蠢的评论之后,他们终于到达“再也不许你来这里”的时刻了,而他从没预见到会有这个时刻。他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拜托,安灼拉。”格朗泰尔小声说。至少他是觉得惊讶的那个。安灼拉停下来看着他。格朗泰尔觉得自己在下一轮激情演讲开始前有七秒钟时间。“看在上帝的份上,”他继续道,“谁会花三十美元买墨西哥鸡肉卷,就是为了找别人麻烦?我看起来像那种人吗?”


 


“我不知道。”安灼拉说,“你不做任何贡献,你不在乎我们做的或说的事,谁都知道你甚至不感兴趣——你只是到处乱晃着捣乱——”


 


“捣乱?上次我甚至连个字都没说!”这是事实。格朗泰尔上次精疲力竭,累到原本连去都不打算去。最终,他一反常态。只是听其他人讲话、看他们做自己的事,他感觉还挺不错的,仔细想想这有点可悲。




“你拿着笔记本坐在后面,”安灼拉厉声说,“不知道在写什么——”


 


格朗泰尔并不炫耀自己的画。他喜欢不为关注地进行作画,喜欢在别人毫无防备时捕捉画面。他以为安灼拉只在他闹腾的时候注意他,这可真蠢——只是闭上嘴巴当然不会让你变成隐形人——但格朗泰尔感到突然间自己浑身上下都被诡异地暴露了。


 
 “不好意思。”格朗泰尔说,“难道会议都不允许带纸了吗?那样的话基本一半儿的人都有麻烦了——”


 


“他们是在做有用的事,”安灼拉说,“可天知道你要搞什么鬼。”他阴着脸补上一句。


 


格朗泰尔恼怒而苦涩地笑了一声。否则他就要大喊大叫了。“我的天,你以为我在做什么?为俄罗斯人当间谍?为国家安全局当间谍?计划我下一次邪恶的快餐噱头?你有没有想过,一秒也好,我没准光明磊落,根本没什么可隐藏的,而你完全失去理智了?




“是吗?给我看看你笔记本中的一页。”安灼拉目光闪烁着说,“一页,格朗泰尔。”


 


他试图计算随便翻到一页没有一张安灼拉画像的纸的概率——没有他的脸,没有他那蠢头发上熠熠生辉的光,没有他表达观点时挥舞的双手。




可能性基本——好吧,也不是不可能。多于25%,他想。但估计少于75%。格朗泰尔有不少缺点,但他不喜欢冒风险。格朗泰尔握紧笔记本的线圈。


 


安灼拉不知为什么看起来既满意又厌恶。“我就是这么想的。”他说。


 


“你就——告诉我,”格朗泰尔低声而迅速地说,“告诉我哪种更有可能——是我会为了矫揉造作、种族歧视的笑料而一反常态,还是我带了一堆随便什么吃的,并且完全忘了你们这些人上次会议时讨论过什么?看着我。我这周每天都戴着这顶帽子就是为了不用梳头。难道你真的相信我能井然有序地——”




“很大几率上——”


 


格朗泰尔想要抬起一只手,但他手上还拎着沉重的鸡肉卷。“听我说,一开始我考虑了肯德基,但听了博须埃上周关于鸡的权利的演讲之后,我都不愿意靠近一只烤鸡腿。然后我想到麦当劳,但他们一点素食主义的东西都没有,那米切什塔怎么办?剩下的唯一选择是帕纳拉面包店,正如密特·劳弗所说,我会为了爱去做任何事,但我不会给你和你的朋友买十二美元的芝士三明治。”


 


“上帝。”安灼拉喃喃地说。格朗泰尔不知道那是因为肯德基的杀戮行为、帕纳拉面包店上涨的价格还是在他们俩之间开的关于爱的玩笑。他觉得还是不问比较好。


 


安灼拉揉着眼睛。他看上去——他看上去精疲力尽,意识到这点格朗泰尔猛然一惊。他神情憔悴、脸色苍白,肩膀一反常态地耷拉下来。




格朗泰尔觉得自己不应该如此惊讶,这太蠢了。这可是高中,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缺乏睡眠。他都不记得自己早会时有完全醒着过。但不知道为什么,见到疲劳的安灼拉有点奇怪,本来想象疲劳的他就已经够诡异了,口渴、饥饿或者悲伤也是。


 


格朗泰尔想给安灼拉一个拥抱。他甚至都不愿去想象后果会是什么。


 


'需要公白飞的时候他去哪了?' 他这么想着,因为公白飞一定知道该怎么办。安灼拉和公白飞相处得很不错,轻松愉快。他们倾听彼此的意见,对待彼此态度认真,还一起开些别人听不懂的神秘的玩笑。如果是公白飞拥抱他的话一定没事。


 


“你是不是,呃……”格朗泰尔犹豫着。


 


安灼拉抬起头,眨着眼睛。“我还有无数件事等着——听着,我只是今天很累,行吗?”他现在听起来一点也不生气了,只是有点安静和——涣散。对此格朗泰尔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他脱口而出。


 


安灼拉摇摇头。


 


“说真的。”格朗泰尔说。他未加思考就把袋子移到一只手上,用空出来的那只碰了安灼拉的手臂。他们一起看向那只手,指甲被啃过,关节上有一道马克笔画上的痕迹。格朗泰尔猛地抽回手。


 


“你为什么在这儿?”安灼拉问,每个字都和之前的一样,但听起来不同了,几乎像是在恳求。


 


格朗泰尔还有好几个俏皮话等着。他望向安灼拉的脸却没有说出那些回答。


 


“我——我不知道。”他无奈地说。




安灼拉审视了他很久。格朗泰尔不清楚这是他最糟的一次回答,还是说这是他第一次答对。


 


这种时候身边环绕着廉价炒豆的味道有些古怪。安灼拉一定也在想这个,因为他的眼神从格朗泰尔身上转到了他提着的塑料袋上,所有的墨西哥鸡肉卷和玉米煎饼都被包裹在充满希望的彩色包装纸里。


 


“我想把这些扔了。”格朗泰尔说,“但我怀疑你也很在意垃圾填埋场,所以……”


 


“好吧。”安灼拉突然说。


 


格朗泰尔盯着他。这事就完了吗?他们还在吵吗?他刚才是在一场辩论中赢了安灼拉吗?如果双方都有点崩溃那这还算是一场辩论吗?




“噢嘿,是塔可钟!”巴阿雷在走廊上说道,“老天,伙计,如果你带了墨西哥卷饼 ,我会爱死你的。”




“一美元菜单*的玉米煎饼怎么样?”格朗泰尔提议。


(注*一美元菜单,这份菜单上的食品均只售一美元)


 


“也差不多,兄弟。”巴阿雷贪婪地在一个袋子里翻着,这时其他ABC成员陆续跟着进来了。格朗泰尔几乎感激地叫起来。


 
 
 


塔可钟那件事之后,事情变得有点尴尬了。一开始格朗泰尔试着表现得比平时好一些,就好像是要证明自己。这大概也就在愤怒席卷他之前维持了半小时——为什么安灼拉一定要把他往坏里想?那家伙对全人类都抱着无限的期望,除了一个小小的格朗泰尔形状的部分。这之后,格朗泰尔就和之前表现得没什么两样了。


 


于是下次安灼拉在痛批民主党是“一群毫无骨气、毫无价值(feckless)的温和派”时,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打断:




“你怎么知道他们毫无价值(feckless)?如果他们实际上,比如说有什么隐藏的价值(feck)储备,但他们就只想把所有的价值都储备起来留到下次价值短缺的时候用呢?”




“毫无价值(feckless)是一个词。”安灼拉咬着牙说,“意思是——”




“我知道。”格朗泰尔耐心地说,“别他妈犯傻了(Don't be a fecking idiot)。嘿不对,这是你自找的,伙计。”


 


巴阿雷和若李大笑起来;弗以伊看上去很不自在;米切什塔又厌倦又好笑地半弯着嘴角;公白飞清清嗓子转移了话题。


 


基本上平时他们就是这样的状态。格朗泰尔想知道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觉得这已经变成一种常规了,就好像他是在模仿他自己。这种紧张气氛没准是他想象出来的,但他不这么觉得。


 


当会议结束时,安灼拉把他拉到一边低语道:“我能和你说句话吗?”格朗泰尔心里一沉。




“没问题,当然。”他吞咽一下。两个人陷入沉默,安灼拉什么也没再说。“你是想要讨论什么事儿,还是说,只是随便聊聊?”


 


安灼拉四下看了看。大部分成员都离开了,除了珂赛特和马吕斯和平时一样腻腻歪歪、徘徊逗留、装作很随意地道别。他们背上了书包准备离开,但珂赛特在递给马吕斯一张混音CD,后者似乎需要一首歌一首歌地跟她过一遍,所以其实他们还得再待个二三十分钟。


 


“这里不行。”安灼拉压低声音。




“去我车上?”格朗泰尔建议,因为如果他们要莫名其妙地拍谍战片的话,他们最好别胡来。安灼拉果断地点点头,随即他们一起向停车场走去。


 
格朗泰尔以为他们一坐进货车安灼拉就会把一切都说明白,但他还是沉默着。这绝不是好的兆头,他想道,中等的都不算。


 


沉默在他们中间延伸,直至把他们包围。格朗泰尔在方向盘上敲打手指,压抑着想要打开收音机的冲动,见鬼,哪怕只是打开挡风玻璃上的雨刷也行——只要能打破这可怕又冗长的沉默什么都行。


 


格朗泰尔想问:“我被组织开除了吗?”


 


但他没有问。其中一方面是安灼拉很有可能会说:“你根本就不算在组里。”


 


安灼拉抿着嘴唇。格朗泰尔还没开口他就已经看起来十分痛苦了。就算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个新纪录。 


 


“我想请你帮个忙。”最终他说道。


 


“帮什么?”格朗泰尔说,“噢,你要成立一个邪教?我能加入吗?我可适合邪教了,我就是知道。”他用手指列举自己的优点,“我喜欢唱圣歌,我穿长袍很好看——” 


 


“不。”安灼拉捏着鼻梁说,“是关于热安的。”


 


“热安要成立一个邪教?”格朗泰尔歪着头,装作仔细考虑的样子,“成啊,没问题。是那种自由恋爱的嬉皮士玩意?人手一份梦日志和尤克里里?”


 


安灼拉发出一声压抑着的咆哮,不在乎他人阻止一定要出轨的人的那种。这种时刻本不应该让格朗泰尔觉得自豪,或者内心获得一种胜利的满足感,但你有什么办法。




“我的天。”安灼拉说,“首先,你绝对不适合邪教——”


 


“去你的吧,伙计,”格朗泰尔愉快地说,“你怎么知道?也许我有隐藏的天赋也说不定。”


 


“不出一小时他们就会求着你离开。”安灼拉说,“不管怎样,这种能力又不值得——上帝,算了。我从头开始。”


 


格朗泰尔耸耸肩。“你随意地。”他渐渐感到没那么不安了,如果只是把他踢出社团这么简单的事,安灼拉绝对不会这么支支吾吾的。


 


“古费拉克想邀请热安去舞会。”安灼拉只是说,同时盯着车顶。




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奇怪的,但根据现在的形势,这是古怪之海上漂浮的一件正常东西。也许身处超现实主义绘画就是这种感觉。




“……他需要我的祝福?”他猜测。


 


安灼拉摇头。“他还没开口,他很害怕。”


 
他的语气有点不对劲,但格朗泰尔不知道原因。“可是热安一定会答应。”


 


“他担心的不是这个。在学校热安经常遭到骚扰。”安灼拉苦涩地说,“显然,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了。”


 


‘显然’,格朗泰尔无声地说。显然。就好像安灼拉今天才意识到。没准还真是,没准在盛怒背后,安灼拉还感到惊讶。




安灼拉震惊、正直的语气让格朗泰尔恼火。他住在什么样的星球,就连热安被欺负都算得上是新闻?高中就是为了压垮热安这样的孩子而存在的,大部分人一年级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安灼拉算什么人,居然轻轻松松度过了三年,然后表现得好像自己是第一个发现这些恶行的一样?




不管怎样,他还在继续说。“古费拉克有所畏惧。”安灼拉说着,“他担心如果别人看见热安和男生在一起,再加上——”他打着手势,大概表示'热安所有其他那些事儿’,“事情就会变得——很棘手。”他抬头看着格朗泰尔。




“我不觉得热安的处境还能更糟糕了。”格朗泰尔漠然道,“你见过那孩子平时都穿什么吗?如果高中是个稀树草原,那热安甚至连一只受伤的瞪羚都算不上。他会是只没有腿的瞪羚。”




安灼拉的表情扭曲了。失望,厌恶,类似这种的情绪。“他对你评价很高。”他轻声说,潜台词是’天知道为什么’。


 


“他是个好孩子,”格朗泰尔说,“不提品味的话。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事和我有关。你想让我杀掉谁吗?我深感荣幸,但我的人脉没那么广大。”


 


“不——我。”安灼拉深吸一口气,“我和公白飞谈过这事,他关于人们为什么对热安如此——如此差劲的推断是,热安本质上是学校里唯一一个没有遵循大家对于性别和性倾向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的人。他独一无二,所以他得忍受所有人的偏执和偏见。而我在想……”他又深呼吸了一次,“如果不止是热安和古费拉克——如果有其他的情侣,也许就——”


 


“有更多攻击对象?”格朗泰尔猜道。




“扩散人们的愤怒。”安灼拉说,“或者说稀释。把事情变复杂。至少让我们团结起来。”




他们开始一圈一圈地接近这场对话的真实目的了,格朗泰尔想,就像水池里抽干的水。他不知为什么还是有些茫然。“所以你是想让我出去揭发别人?我觉得我对于,那种,侦探工作,还不太够格。说实话,你的朋友基本上都更擅长这种——”


 


安灼拉发出一种心烦的低吟。格朗泰尔从没听过这种声音,所以有些令人震惊,毕竟他可是经常看见安灼拉心烦的。




“你是故意的吗?”安灼拉说。




“故意什么?”




“装得那么迟钝,是故意的吗?”


 


“平时你可是很容易把我当白痴的。”格朗泰尔嘟囔道,“你怎么不能相信我就有那么一次——”




“你不是白痴。”安灼拉尖刻地说。


 


格朗泰尔看着他。“噢成吧,伙计,我真是害羞得脸都红了。”他拖腔拖调地说,同时安灼拉继续说道:


 


“你只是理智上选择了懒惰而已。”


 


“哇。”格朗泰尔说,“你还需要我帮那个忙吗?这就是你的好言好语了?哥们,你最好祈祷自己一直都长得这么好看,否则你的约会场景会很糟糕。”


 


安灼拉挥着一只手。“我不是在——好吧,听着。”他一口气说道,“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去舞会。我需要你装作和我在一起。”


 


“什么。”格朗泰尔说。他知道安灼拉在说什么,他能听出来,但他从“舞会”那个词之后大脑就开始当机了。




装作和我在一起。就算安灼拉说“让我们扮演恐龙战队吧”格朗泰尔也不会这么震惊了。实际上恰恰相反,恐龙战队听起来不错。也许他可以用这个作为替换选项,因为……他真的对发生的事一头雾水。




格朗泰尔从没和别人在一起过。他试着想象作为男朋友的自己,而他的大脑莫名其妙地变出50年代情侣一起喝根汁汽水一起划船的景象。他和安灼拉大概会把船弄沉,他想。他们会向彼此相反的方向划船直到船翻过去。他们哗啦一声掉进湖里,安灼拉勃然大怒,格朗泰尔会开个玩笑然后安灼拉更生气了,然后格朗泰尔会假装自己没盯着水珠从安灼拉锁骨上滑下,总之整件事就是个灾难。


 


一起去舞会——安灼拉对他微笑过吗?格朗泰尔不这么想。就算是拿崇高的道德信念冒险,他也不确定安灼拉会花一晚上被别人怒视和指指点点,就为了被看做一个不讨厌格朗泰尔的人,更别说是想和格朗泰尔亲热的人了,上帝啊。格朗泰尔无法想象安灼拉握着自己的手的场景,也无法想象坐在同一辆豪华轿车、拍什么愚蠢照片或者一起慢舞的场景,任何事都不行。格朗泰尔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他也试过想象自己亲吻安灼拉,可最后只有一片空白。




安灼拉凝视着他,安灼拉在等待他的答复。


 


“拜托。”安灼拉说,这次平静了一些,“我需要你这样做。”格朗泰尔脑中一个愚蠢无耻的部分在听到“需要”时竖起了耳朵,然后安灼拉补充,“需要我过一遍名单吗?公白飞在等着邀请他喜欢的女孩一起去,弗以伊在舞会那周要去别的地方,巴阿雷有女朋友,若李和博须埃已经有安排了,而马吕斯守不住秘密。”


 


格朗泰尔努力不因为自己是最后一个选择而感到难过。“你有没有考虑过在克雷格列表*上发布点东西?”他尖锐地说。


(注*克雷格列表,一个网上大型免费分类广告网站)


 


安卓拉摇摇头。“似乎太冒险了。”他说,回答得如此轻松,显然他已经考虑过这个选择。格朗泰尔真的排在克雷格列表下面,太他妈棒了。


 


“让我们现实一点。”格朗泰尔说,“青少年很蠢,但他们还不至于那么蠢。没有地球人会相信我们俩是一对儿的。”




“我知道这对你要求太多了。”安灼拉缓缓地说,“我理解。我也考虑了很久,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可以付你二十美元。”


 


“你觉得我们应该假装在一起。”格朗泰尔说,他的声音听起来空洞不堪,“而作为交换你要给我钱。”


 


“我现在还没有工作,”安灼拉说,“但到了舞会那会,我大概能攒到四十美元之类的。”


 


格朗泰尔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生气了,直到他气急败坏,直到他开始咒骂着说出语句。“滚出我的车。”


 


安灼拉瞪着他。“什么?”


 


“走开,滚出去!你是听不明白吗?现在是谁理智上选择懒惰了,天啊。”


 


安灼拉睁大眼睛。“你在——”


 


“你他妈,滚出,我的车。”格朗泰尔咬牙切齿道。


 


显然,安灼拉吃了一惊,因为他照做了,并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或者他只是想离开这儿而已。格朗泰尔数到一百。他把头搁在方向盘上然后拿出手机。


  


违抗了空间、时间和一切优先权,爱潘妮在电话刚响起时就接了。



 


 


“什么他妈玩意。”过了一会爱潘妮扑到格朗泰尔床上时说道。


 


“我懂。”格朗泰尔说,“我懂。”


 


 “你发现这其实就是风月俏佳人的剧情了,对吧?”


 


格朗泰尔翻了个身,从地板上斜眼瞧着她。“不管你信不信,把我比作一个妓女并不能安慰到我。”他咕哝。


 


“也没打算安慰你。”她说,“我只是觉得这挺逗的。”她拍了拍瘫在地上的格朗泰尔的膝盖。“顺便一提你的洗涤剂不够了。”


 


“什么?”


 


“衣物洗涤剂。你的用完了。你得把这个加在购物单上或者随便什么的。”




“才不,这也太可疑了。”格朗泰尔的妈妈知道他洗衣服的频率连让瓶子凹下去都不够。“下次出去的时候我会买点。她会以为自己多买了一瓶然后忘了这事儿。”




“随便啦。”爱潘妮又说。她拿出一瓶指甲油,拧掉瓶盖,然后开始涂脚趾甲。“如果你父母醒过来发现他们的洗衣机里都是女孩衣服你怎么办?”


 


格朗泰尔吸吸鼻子,试着想象他们的表情。“告诉他们我在寻找真我,然后在他们崩溃的时候你就可以用我的床单做个绳梯爬出窗户了。”


 


“我们可是在一层。”她指出,“离地面也就两尺。”


 


“好吧,你可以用枕套做个绳梯,我不知道。你带酒了吗?”


 


“没有。”爱潘妮说,“你最近喝醉时都不怎么好玩了。”


 


“呸。”格朗泰尔用一只手揉着眼睛说。没准她说得对,他叹了口气。“伙计,他干嘛要给我钱啊?”


 


爱潘妮扫了他一眼。“你这么在意这个?”


 


“什么?”


 


“这个——”她含糊地摆了摆拿着指甲油的手。格朗泰尔会让她小心点别弄到地上,可她已经看见地板有多乱了。“——朱莉娅·罗伯茨戏码。”


 


“当然不是。”他立刻说道。


 


“毕竟,你知道的,”爱潘妮说,“抱怨这种——”


 


“我呸。”格朗泰尔说。


 


“不,我说真的。”她说,“一个超帅的人突然跑到你跟前说’嘿,咱们告诉大家我们两个在一起了吧!哦,这儿还有二十美元,你就——’”


 


“他会给公白飞钱吗?”他不由自主道,“或者巴阿雷,或者若李,或者古费拉克?”




“找古费拉克的话会毁了整个——”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明明知道的。”格朗泰尔说,“如果那是他的一个朋友,见鬼,如果那是其他人,随便什么人——他都会算上他们,一起做点正确的事。”




爱潘妮摆出一副冷漠的表情。“‘你会为了伟大的正义装成我的基佬男友吗?’”


 


“我又不是说这个计划不好。”他说。


 


“但是你会做吗?如果他没提钱的事你会吗?”


 


他会吗?格朗泰尔没往那方面想过。如果安灼拉用对博须埃、弗以伊或其他人说话的方式去和他说,心无戒备,也不贿赂,就只是说“拜托”。就像在车里那时一样,只是说“我需要你这样做”,格朗泰尔还记得下半句话出现之前这几个字让他晕眩片刻。噢还有,这真是太棒了,格朗泰尔几乎忘了在安灼拉的心中他得排在克雷格列表后面。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嗯,我猜我们不会知道了。”他说。


 


“他是个人渣。”爱潘妮断然道。她晃着脚趾。




如果他真是,那一切都要简单多了,格朗泰尔想。




“可他真的不是。”他说。因为这就是重点。安灼拉永远都希望这个世界能变得更好,热切到难以注视。他爱他的朋友。他爱他的国家。他相信人民。你知道的,除了,格朗泰尔。




“不。”爱潘妮说,“他就是。他让你伤心了,我就要管他叫人渣。就是这样运转的,这是程序。”她开始给另一只脚上指甲油,“嘿,等我弄完,想让我帮你涂你的脚趾吗?”


 


现在是三月初,好几个月都不会有人看见格朗泰尔光着脚。


 


“嗯,好啊。”他说。他从地板上抬起头虚弱地朝她露出一丝笑容。“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你周五就知道了,我猜。”她的注意力还在指甲油上,“整个早上我都要野外实习,所以我不会去吃午餐了。”


 


格朗泰尔叹着气又让脑袋落回地上。没有爱潘妮的话,就不会有人让他的注意力不在——


 


“他就是个人渣。”爱潘妮重复道。


 
 好吧,这可太吓人了。


 
 


 


格朗泰尔应该很感激自己不用一个人吃午餐。


 


餐桌上这些家伙——滑板运动员,至少他们带着滑板并装作自己知道该怎么玩——很乐意让他加入他们。他在代数课上和他们坐在一起,也就是说,坐在教室后面满嘴跑火车。这也不算坏。他甚至不需要在分数上面说谎,毕竟不像别的课,格朗泰尔在代数课上只是勉强混日子。


 


他们挺友好的,他猜测。像油漆一样乏味不是他们的错。有那么五分钟他都在有一会儿没一会儿地和他们对话,而等他重新加入时,是了,他们还在谈论毒品。


 


好吧,格朗泰尔的名声可能是夸张了一些,但也确实就在不久前,有一年中他嗑嗨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要多。实际上那对于他熬过那一年有着重大意义。有时他依旧会和爱潘妮吞云吐雾,如果供给允许的话。


 


可就算格朗泰尔很喜欢一卷不错的大麻烟或别的什么吧,人们对于谈论毒品还是有个时间限度的,超过这个时间整个对话就会变得十分无聊,那个时间大概是十五秒钟。


 


最重要的是,他们根本没有转移他的注意力,好让他不去想一些糟糕事儿。


 


格朗泰尔依然只把目光放在餐厅的这一边。他打定主意不把午餐时间花在偷瞄他觉得是ABC成员坐着的那张桌子上。他们没那么正式,也不是所有人来了——他们之中有的人的午餐时间不一样——但也确实是相当一大部分人:公白飞、古费拉克、马吕斯、热安和米切什塔。当然,还有安灼拉。


 


格朗泰尔抑制住好奇安灼拉是不是在和朋友们讲述发生的事的想法,还有他是不是还能继续参加会议,安灼拉是不是生气了,安灼拉是不是——格朗泰尔没那么多羞愧感,但他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而想着别人把你放在与妓女相同的道德等级上就算是他也觉得有失身份。


 


于是,没错,格朗泰尔让自己的目光能离那里多远就离那里多远。


 


他想念爱潘妮,她有能读懂周围气氛的神奇能力。爱潘妮会在不到一秒钟内评判周围的气氛,然后开始一段有意为之的、关于她最喜欢的真人秀的冗长演讲,告诉他随便什么新发生的烂事儿。她选电视节目的品味差到爆,而如果允许的话她会一直就此喋喋不休。爱潘妮会拽着他的袖子,眼睛盯着他,不易察觉地调整角度让自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唠叨着挑战和淘汰,直到格朗泰尔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呼吸。




他想一头撞在桌子上。但他只是决定去买点玉米片,主要是因为这样他就能找个借口站起来稍微走走了。


 


格朗泰尔走到午餐队伍后面时看见热安站在和他隔了约莫十个人的地方,毛茸茸的糟糕发型参差不齐,就仿佛有什么内在的韵律似的。别人可能在听音乐,而热安更可能想着《草叶集》。


 


留校时遇见的那个不是马特就是马克的家伙走了过去。


 


“嘿,麦克!”格朗泰尔前面的女孩说。


 


“嘿,梅丽莎。”说话的人是——麦克,显然。“击个掌。”他对格朗泰尔说,格朗泰尔照做了,虽然随随便便就击掌有点毁了击掌的意义。


 


在他们前面,热安边付钱边对卖午餐的女士微笑。麦克抬起头来看看热安,又匆匆瞥了眼梅丽莎确保她在看着,然后开始往前走去。格朗泰尔的时间只够想“这可不太好”,然后接下来的事就迅速发生了:麦克在一旁用手肘狠狠地顶了一下热安。热安的午餐托盘掉到地上发出哐啷一声,盒子里的牛奶溅得到处都是,意大利面撒在瓷砖上。


 


“抱歉。”麦克说道,声音里的虚伪和洒到地上的红酱汁一样暴露无遗。格朗泰尔站在很远开外,但他还是能听见麦克靠上前咳嗽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基佬。”


 


格朗泰尔感到恶心。




热安肩膀的姿势,他蹲下将地上的午餐盛起来时的逆来顺受:格朗泰尔太了解这些了,几乎熟悉到很难去注意。


 


他倒不是注意到了这些。格朗泰尔正好选择了回头看向餐厅另一边的错误时间,于是他只看到了古费拉克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


 


就像被人在肚子上揍了一拳。


 


古费拉克很害怕,安灼拉这样说过,可那时格朗泰尔还太茫然、太在意自己的事情,以至于没有停下来思考那代表的意义。


 


古费拉克喜欢热安,估计会在热安不在场时不停地谈论他,想带他去舞会,在热安微笑着低着头说“嘿”时喜形于色。而古费拉克为他感到害怕。


 


他们生活在整个州中最安全的地方,可是古费拉克——轻轻松松就能讨人喜欢、在众人面前演讲只是为了好玩的古费拉克——因为别人可能会伤害他喜欢的男孩而感到真切的恐惧。这事很常见。这是世界上最平凡的事情。他们是高中生,他们的年龄还不够拥有选举权或购买香烟,他们还只是孩子。热安也许并不安全,而古费拉克知道。


 


他在远处看见热安正在把所有面条和酱汁盛起来扔到垃圾桶里。动作真快,他想道。好吧,也许热安有过不少练习。


 


卖午餐的女士递给他一托盘新的食物,她谨慎地没露出任何表情,而格朗泰尔记起了这种善意,这种善意比欺凌本身更让他想要尖叫,因为它产生的影响不可小觑,而从一开始这种善意就没有必要。




格朗泰尔想要跑上一英里,或者揍麦克一拳头,或者给热安做一件该死的魔法盔甲,但他的想法都毫无意义、虚无缥缈和轻而易举。格朗泰尔什么都做不了。但他突然鲜明地厌倦了袖手旁观,厌倦了总是做一个懦夫。


 


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做些蠢事了,这种感觉不是前所未有的。新鲜的是,他居然一点都不在乎。他如此恼怒以至于盲目,这就是安灼拉一直以来的心情吗?他知道他应该为了他们居然有了共同点而震惊,可是,此刻格朗泰尔也不在乎这些了。


 


后来他甚至没法问自己’我当时在想什么?’因为他记得他的大脑是如何一片空白的。他的内心独白只是白噪音和静电,背景配有“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操这个世界”的鼓点。


 


格朗泰尔放下他的空午餐托盘。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就走到了屋子的另一边。


 


“安灼拉!”他说。安灼拉没听到,也没目睹热安和麦克的那事儿,他在专注地和公白飞说着什么。




格朗泰尔不在乎。


 


“安灼拉!”他提高声音。安灼拉闭上嘴看向他。他没生气——或者至少格朗泰尔没觉得他生气——但轻松的微笑从他脸上消失了。他一只手里拿着一瓶绿茶,另一只手拿着叉子,就好像他在用这个强调什么观点。公白飞也看向他并微微皱起眉。




实际上,很多人都往他这边看了,格朗泰尔刚才大概是在大喊。他离那张桌子有十五步左右远,于是他们不可能私下交谈,而格朗泰尔也不在乎这些。在某种牵强的意义上他觉得他可能这么做更明智,如果他们就这么在所有人面前做这么一次,他们就不需要一直对周围撒谎来扩散这件事了。它会自己散播出去。


 


“怎么了?”安灼拉说。他的表情很难读懂。也许是困惑。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们完全没在走之前的模式,但你猜怎么着,格朗泰尔依旧不在乎。


 


“我改主意了。”他说道,希望安灼拉能听明白。




但安灼拉摇摇头,完全摸不着头脑。他的眼睛——如果有什么不同的话——睁得更大了。


 


“你昨天在我车上说的那些话。”格朗泰尔意有所指地说,而他看出来这时安灼拉就明白过来了,因为他哐地一声把茶放到了桌子上。


 


“你说了——”公白飞说。米切什塔摇摇头,古费拉克让他安静下来,专注地看着。热安坐回位子里,前倾得太近,下巴几乎拂过古费拉克的肩膀。他们似乎都没在意。




安灼拉握着叉子的那只手关节发白。叉子敲在桌子上发出奇怪的声音。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坐得更直,就好像他要坚定自己的立场,就好像他准备说个不怎么样的笑话而格朗泰尔想嘲笑他他一点都不像要开玩笑一样。




“你说得对。”格朗泰尔说,“关于——一些事。”’一次做成。’他心想,做得体面点。’他深呼吸了一次,用他最真诚的声音说:“关于我们。我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安灼拉,”他说,“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舞会吗?”




这感觉就像从悬崖上跳下去,或者站在一把上膛的枪前面。马吕斯尖叫了一声。米切什塔用口型说“我的天啊”。热安也许倒吸了一口气。安灼拉张口结舌地瞪着格朗泰尔,即使他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了。公白飞不停在两人之间扫视着,依然皱着眉。




餐厅里大部分人都在看着他们,而他突然想到安灼拉没有任何义务一定要同意。安灼拉没准还在生昨天的气。安灼拉没准意识到就连格朗泰尔也觉得这个计划很蠢,也许还是放弃为好。安灼拉没准已经写好了用来代替他的、发到克雷格列表上的草稿。


 
 安灼拉可以拒绝,然后留格朗泰尔一个人站在原地。


 


所有的肾上腺素,或者愤怒,或者短期精神失常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多亏了肌肉记忆他才能站稳。


 


安灼拉张开嘴但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动了动下颌。




这个餐厅里氧气稀薄。整个世界都氧气稀薄。格朗泰尔一跃而下,而现在他的肉体凡胎马上就要撞击地面,或者被子弹射中,或者——不管是什么比喻吧。


 


他很庆幸爱潘妮不用目睹这一切。他咬着嘴唇。




“好的。”安灼拉说。


 


“什么?”格朗泰尔说,他感觉一阵晕眩。一瞬间,他十分疯狂地想瘫坐在地板上,虽然这里也不会发生更奇怪的事了。


 


安灼拉点头。“好,我们——我,我们应该在一起。”他的声音有些喘不过气,格朗泰尔从没听过他那样。是处于极度恐慌,如果他要猜的话。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如果他们活在浪漫喜剧里,整个餐厅会爆发出一阵掌声。可这是格朗泰尔的真实生活,所以周围只有沉默。


 


“好,那就这样。”格朗泰尔说,“好极了。呃。”他的身体重心在脚后跟上摇晃着。“那我就——”他接着说,同时大拇指指向身后的那些滑板运动员。


 


“行。”安灼拉说,“好极了。好的。”他清清嗓子,然后点了点头。在桌子另一边,公白飞只顾着用眨眼传达着摩斯电码并努力想和安灼拉对视。安灼拉没看他。他似乎小心谨慎地不去往那边儿看。他的大拇指摆弄着茶的瓶盖,拧紧又转开。


 


“好的。”格朗泰尔说,“好吧。”然后,他在这一切变成某种他们两个只重复这六个词的恐怖六节诗之前往回走。


 


他大概走了五步,直到古费拉克叫起来:


 


“什么?不不不,哥们!不。回来!”


 


格朗泰尔转过身。


 


“男朋友坐在同一桌上。”古费拉克说,“新规矩。你向别人表白,你就得坐在他们身边,因为我们不是小孩子了。”


 


“我——我的午餐。”格朗泰尔说。


 


古费拉克大度地挥挥手。“拿上你的吃的然后坐过来。”




格朗泰尔点点头,因为这是最简单的选择了。 


 


格朗泰尔把回到之前坐的桌子的行为标记为他整个人生中第三糟糕的决定。那些滑板运动员不再讨论毒品了,这大概是整件事情中唯一还不错的部分。他们只是看着他,睁大眼睛,嘴巴也张着。




“我想让你们知道,这都是你们的错。”格朗泰尔严肃地告诉他们,同时拿起他的午餐,“如果你们懂得闲聊的话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评论

热度(132)

  1. 巴郡临江甘兴霸+ CYNICA + 转载了此文字
    太可爱了这个大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