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郡临江甘兴霸

胡搞瞎搞

黑花《走镖》番外——《乞巧》

好久不见大眯的黑花

-眯眼-:

《走镖》番外


——《乞巧》




《走镖》正文戳这里




    黄昏时分,洛城城外的茶摊上,几个来自关外的皮草客聚在一处喝大碗茶,此刻正值城门将关之际,许多江湖人要进城歇息,茶摊老板娘生的貌美,赶着趟儿招呼来了不少口干舌燥的行人上座喝茶,不多时,茶摊上人声鼎沸,老板娘忙着四处添茶,兜子里的铜板叮当作响。


  再说那四五个胡人商客,个个是高鼻梁卷头发,此回头一遭来中原做生意,不懂得规矩,两碗热茶下肚便高声谈笑,惹得周围一众侠士频频侧目。老板娘见惯了风浪,有意上前一劝,谁知人刚走到那桌前,为首的大胡子说的兴起,见来人生的明眸皓齿,竟用说的不甚利索的官话调戏了两句,老板娘家中也是练家子的江湖人,哪里受得了这等委屈,啐了句“哪儿来的色胚”,一时间周围一众侠士竟似早已约好了一般,拔刀的拔刀,出剑的出剑,大有要将这几个胡人击毙当场的架势。


  胡人商客在大漠里行走惯了,武艺虽是不精,但为了驱赶野兽随身也免不了要带两样家防伙,此时见这些中原人一言不合便要动手,几人也不甘输了阵,长鞭牙棒都抄在手里,两边剑拔弩张,眼看这茶摊上就要见血,却听一旁忽然有人喊了句“且慢”,就见一人戴着黑纱斗笠自旁疾奔而出,此人轻功十分了得,连踩着几人的肩膀翻入重围,站在桌上对众多中原侠士拱手笑道:“诸位,还请听我一眼,这几位都是赶着乞巧节进城卖皮草的商客,从关外而来,大漠里风沙大,说起话来不比中原轻声细语,他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各位好汉高抬贵手,莫要因为这等小事,坏了这乞巧节的喜气。”


  来人因戴着黑纱,无人能看清他的面孔,但听其声音,却也知道此人该是中原人士,众人中一个年轻剑客闻言冷哼:“这几个蛮子粗鄙无礼便该打,你一个中原人为何替他们说话?”


  来人笑笑:“我收了他们的银子,就得把他们送进城,这是规矩,若是诸位真想动手,不妨等进了城再打,到时我绝不会阻拦半分,但若是一心要在这动手,那只得先问过我手中这刀了。”


  剑客正是年轻气盛,一听这话更是不屈不挠:“好大的口气,那我今天便来领略一下阁下的刀法。”


  说罢,剑客对着来人面门便刺,遮面人似是叹了口气,拇指咔哒将宝刀推出了鞘,剑客只觉得面前寒光一闪,他闭目的一瞬,额上发冠已被人齐齐削了去,剑客出了一身冷汗,再定睛去看,来人却几乎没有动位置,若不是斗笠上的黑纱还有些微动,他竟像是不曾出手一般。


  这也太快了。


  周围一众江湖侠士不由悚然,有几分功力的将方才那幕看在眼里,知道那遮面的刀客便是在刀刃晃了人眼的分秒间削去发冠,又将刀插回鞘中,这般身手,莫说是这一个年轻剑客不是对手,恐怕再来十人也不一定能拿得下他。


  刀客笑道:“承让了。”


  剑客隔着一层黑纱,模糊看见来人在笑,不由叹服这世上武功确实是一山更比一山高,他又哪里还敢再来讨教一招半式,赶紧抱拳行了一礼,匆忙离去了,周围的人见状也没再多言,各自喝完了茶,纷纷作鸟兽散去,很快,这茶摊上便只剩下那遮面刀客还有几个胡人。


  “我早说了,中原人没你们想的那般体质羸弱。”


  刀客随手拿起桌上一只没被喝过的茶碗一饮而尽,远远望向城门,就见夕阳下门头上的洛城二字闪着赤色的光,他似是想起什么旧事,低低笑起来,半晌回头对几位皮草客道:“好了,马上就要关城门了,反正咱们进了洛城就是两路人,几位爷,不如先把我这银子给结了吧?”


  乞巧节将至,这洛城在天子脚下,自是一派歌舞升平,刀客抱着刀慢慢地遛过最热闹的太平街,用刚结来的赏钱买了两个饼子,才吃了一口,就听远处马蹄声大作,他抬头,正瞧见一个衣着华贵宽袍大袖的年轻男子带着几名护卫在街上疾驰而过,刀客嚼饼子的动作顿了一顿,笑着问那卖饼的老板:“刚刚那位公子哥瞧着面相不俗,闹市中骑马好不气派,莫不是宫中之人?”


  老板看他一眼:“你并非洛城中人,不认识他也就罢了,那人是解家的少当家,现在也算是半个宫里的红人了,马上乞巧节,宫里有大人物要下榻醉云楼,解当家这两日都在为此事奔波。”


  刀客若有所思,半晌又抛出两个铜板笑道:“你这饼子挺好吃,再给我包两个,我有个朋友住在洛城,我带给他尝尝。”


  再说这乞巧节,本是女儿家的节日,后来,却又慢慢演变成了要和心上人一起过。虽说此时还是乞巧节的前一晚,洛城里却已然早早挂起了花灯,这时先不点,要等到乞巧节当晚再点上,到时家家户户夜穿针,拜七姐,逛花灯会,每年这个时候,洛城里总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情境。


  为了次日招待当今国舅的儿子曹公子下榻,解雨臣骑着马穿过太平街,到了醉云楼,那老鸨早早地便在门口候着,一见解雨臣下马,舞着帕子便迎上去:“哎哟解当家,你可算来了,我们这儿都按照您的要求布置好啦,趁着酒菜还热着,您先上去吃两口再看?”


  解雨臣多年来不近女色,虽闻不惯老鸨身上的脂粉味,但面上却是滴水不漏,客气笑道:“府上已经做了晚膳,我便不吃了,还劳烦您先带我去看下曹公子明儿个要下榻的屋子,然后,我再瞧两眼明天伺候的姑娘。”


  老鸨最会识人脸色,哪里听不出解雨臣的意思,心里可惜了这么个俊俏的公子爷竟是这般禁情割欲,口中说道:“好,姑娘们都准备好了,您跟我来。”


  两人登了二楼,解雨臣本就长的惹眼,加上为遮一身烧伤,穿的衣物也与常人不同,到了这烟花柳巷里,一路走过去自然招惹了众多姑娘侧目,这花街里的女子放得开,可无奈便是再勾人的眼波,在解雨臣身上也起不到半分作用。他神色淡然地将二楼的包厢都看过一遍,纵是里头缠绵正欢也不曾漏过一个角落,眼看还有一间就要到那曹公子将要下榻的屋子,解雨臣拉开厢门,只见里头有一戴着黑纱斗笠的刀客正拿着酒壶独酌,老板娘一愣,召来一边的丫鬟询问怎么没人伺候,那丫鬟也只得道出实话,原来这客人才来不久,说来也奇怪,进来点了姑娘,也不要伺候,就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老板娘这些年见多了怪人,再问这人已经付了银子便放心了,正要招呼解雨臣去那曹公子的屋子里看看摆设,却见解当家一双眼定定地看着那喝酒的怪人,半天都没眨一下。


  老板娘心念动的很快,见状立马附耳轻声问道:“若是觉得此人碍眼,我找个法子打发了便是。”


  解雨臣这才像是回过神,他看了一眼老鸨,合上了厢门:“不打紧,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事有些走神,马上曹公子的屋子我要细细查一遍,恐怕要耗些功夫,若是这店里生意吃紧,老板娘不妨先去忙。”


  老板娘一愣,立马听出这话中意思,忙不迭笑道:“好,好,我马上差人送了酒菜来这屋里,纵是府上做了晚膳,这不也得先垫两口吗?”


  解雨臣照样还是客客气气地谢过,遣了手下护卫到一楼门口守着,自己进了那新备下的厢房,就见这屋里摆设已然全部换过,按照他之前的意思,是完全按照曹公子的喜好所设的。


  他绕了一圈,不多时丫鬟就把酒菜送来了,解雨臣示意她退下,听着那脚步声渐远,解雨臣一人站在厢房正中,心口却是止不住地鼓噪起来,他捏紧汗湿的掌心轻声道:“你出来。”


  “这酒真是不好喝,着实可惜了我的银子。”


  忽有人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却是那遮面的刀客抱着刀倚在窗檐上坐着,他晃了晃手中的白玉壶,一仰头,便将那里头不多的酒都喝了个干净。


  解雨臣闭上眼,三年了,他也想不到,再见到这个人竟会是在这种地方。


  隔了许久,他终是转过身,看着黑瞎子叹了口气:“你胆子也太大了,明天这地方要招待国舅的儿子,你就这么贸然进来若是给人认出来,怕是要出大乱子。”


  黑瞎子笑道:“这事儿不是你在管嘛,再说了,我现在这副模样,也和当年那张通缉榜对不上号啦。”


  解雨臣一愣,三月前他得到国舅赏识,终是拿到了一块虫盘,他便立刻差人送去了关外,之后不久,吴邪的来信里只道那虫盘是真的,之后便再无下文,解雨臣对此一直万分不安。


  他看着黑瞎子脸上的黑纱,心口蓦然便像是叫人捏紧了一般,迟疑道:“那虫盘你可有收到,有没有用?你的眼......”


  解雨臣话未说完,就见黑瞎子自窗檐上跳下,单手掀去那斗笠,解雨臣定定地看着他,一时间只觉得这青楼里的欢歌都如潮水般地褪去,寂静中只有黑瞎子簌簌地眨了一下未被黑布遮住的右眼,先是低垂,转而便望向他。


  “你.......”


  “这么一看,解当家还真是没长变。”


  黑瞎子笑起来,借着这厢房里明亮的烛火,解雨臣终是看清他右眼皮上那些被火沸散烧出的伤痕,蜿蜒地像是一道月勾,一直延伸到眉角。


  时隔三年,解雨臣再度感到窒息,当黑瞎子走过来,他盯着那只重复光明的眼睛许久,再开口便连嗓音都是干涩的:“所以你的另外一只眼睛......”


  “伤得太重了,就算是药王施过针也没办法,大徒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治好了这边,也算是妙手回春了。”


  眼见黑瞎子到了面前,解雨臣本能地便想要伸手摸一摸他那只眼,却是到了指尖快碰到的时候,他才像是忽然回过神,正要抽手,又叫黑瞎子一把给捉住了。


  烛火下黑瞎子治好的那只眼睛笑地发弯,拉扯着伤疤,在解雨臣看来却并无什么难看,黑瞎子笑道:“都三年了,解当家你还没想清楚?”


  解雨臣已经有许久没有这般迟钝了,他脑中还有些发怔,黑瞎子却猛的扯住他的袍袖,因解雨臣无论冬夏都要将自己裹的严实,这身上的衣服亦比旁人要多一层,外袍本就宽松,叫黑瞎子一拉扯便往下滑,解雨臣甚至来不及去接,黑瞎子便已抢了那衣服扔上了房梁。


  “你......”


  解雨臣这才想到此处人多眼杂,若是攀谈也就罢了,可若是这么闹下去恐怕还是太为冒险,他正欲以轻功取了那衣服下来,却不想黑瞎子笑着道了句“还没搞明白”,竟是生生扯着他的腰带将他自半空中拉了下来,解雨臣本来穿的严实,这么一番折腾,身上第二层略微修身的衫子也给扯松了,露出里头贴身的衣裳,解雨臣有些觉察黑瞎子的意思,压低嗓子道:“你要玩也不要在这里,人多眼杂,太危险了。”


  黑瞎子手中甩着他的腰带笑道:“解当家这么聪明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我不爱强人所难的。”


  说罢,他一掌便拍过来,解雨臣不愿与他动手,躲闪之际,身上深蓝的衫子便也不见了,黑瞎子的动作极快,自梁上跳下时手里还捉着那块解雨臣常戴的羊脂玉佩晃荡,笑道:“解当家穿的还真不少。”


  解雨臣看着黑瞎子实在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他虽不惧在人前露出一身伤痕,但只要思及此处是什么地方,他便觉得一把刀悬在颈后,不免浑身绷紧,就连掌心里也出了一层细汗。


  黑瞎子将玉佩搁在桌上,负着一只手向他踱了两步,笑着问道:“解当家明白了吗?”


  解雨臣皱着眉:“我不明白,只是眼下.......”


  “都三年了,我可不想再等了。”


  黑瞎子打断他,掌心一翻便打向解雨臣的心口,然而这一次解雨臣却连躲也不躲,任由黑瞎子把他按倒在软垫上,黑瞎子这一掌没有携多少力道,却是牢牢按着他的肩,轻声道:“解当家,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保不准要把你剥个干净,真的要这样吗?”


  解雨臣背靠着墙,实在不知该往哪里躲,只能由着黑瞎子扯开中衣的系带,多年来他从不用贴身的丫鬟下人,也不让人替他更衣洗漱,故而几乎不曾在人前赤裸过身子,眼下黑瞎子的手掌捉着他的腰,解雨臣强按住心头不安,别过头咬着牙低声道:“你应该明白,你要什么我不会不给你,但是现在不是时候,我怕出了事我保不住你。”


  黑瞎子感觉到掌心下这人因为过度紧张,身子几乎有些打摆,他叹了口气,凑到解雨臣耳边轻声道:“解当家,三年前我便说了,你不欠我什么了,不必处处忍让,若是不愿,还手便是。”


  解雨臣一怔:“你当真......不恨我吗?”


  黑瞎子乐了:“我若是恨你,老早便将你剥光丢到楼下游街去了,现在我脱你衣裳,不是为了羞辱你,只是因为我想脱你衣裳罢了......至于我为什么想这么做,解当家也不明白吗?”


  解雨臣张了张口,却是愈发不知说什么,只有心跳的快如擂鼓,黑瞎子看着他发笑,手也跟着滑去后腰,摩挲着一快略有些凹凸不平的伤疤,低声道:“解当家再不还手,我这个登徒子可要得寸进尺了?”


  这一回,解雨臣猛的抬头看向他,正要说点什么,却忽听外头回廊上脚步声由远及近,这回他终是无甚犹豫,利落地将黑瞎子一脚踢开,飞身便上房梁取衣,不多时,老鸨叩了两下门探头进来,正看到解家当家背身在看房间一角,问道:“可有什么需要改动?”


  解雨臣身上无一件衣裳是规整穿好的,自是没法回身,只得咬着嘴唇平复了呼吸,方才淡淡道:“为保曹公子喜欢,我方才自己调整了几处,劳烦你也给我门口的伙计一口饭吃......我再微调一两处摆设便好。”


  解雨臣回去已是戌时,府上各处都掌了灯,他让人撤了饭菜,又送了两盅酒进房里,随着回廊上下人手中的灯笼光晕渐远,整个内院跟着陷入了寂静,解雨臣脱去外袍的功夫,他身后八仙桌上的烛火忽然便灭了,黑暗中有人拔去酒盅的塞子,笑道:“还是这儿的酒好。”


  解雨臣便是不回头也知那是谁,手上不紧不慢理着衣架上的广袖:“给你留的,喝完还想要的话,这府里多的是。”


  黑瞎子笑了两声没说话,解雨臣便继续将身上的配饰解下放在一旁,平日里他穿的虽多,但常戴的不过手上扳指和腰间玉佩,解雨臣正摘着扳指,便觉得腰上多了一双手,黑瞎子开口满是甘洌的酒气,又低低笑了:“花爷,今日要留我吗?”


  解雨臣有些僵硬地在人怀里一动不动,许久才复又开始摘扳指,轻声道:“我不留你,你便会走了?”


  黑瞎子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发笑:“当家的你这一身的脂粉味,差点在窑子里给姑娘生吞活剥了吧?瞎子我赶个二场,会不会累坏了你?”


  解雨臣叫打在耳畔的气息搔的发痒,有些不自在地别开头道:“不过是花楼里的姑娘都太热情,加上此事本就要那老鸨关照,我亦不好拂了她的美意......”


  人便在怀里,黑瞎子哪能觉察不到解雨臣的紧张,原先在醉云楼里他还未曾细想,现今再一看,黑瞎子有些不敢置信道:“不是吧,方才在窑子里也就罢了,可眼下只有你我二人,花爷你何故还这般不自在,莫不是,不识人事?”


  解雨臣咬了咬嘴唇自是有些发窘,半晌才干涩道:“......我打小便一身是伤,本就,从未想过娶妻,这些年忙于解家事务,也一直无心......涉足此事......”


  黑瞎子越听越奇,揽过解雨臣转了个面儿,他这只眼被治好之后,倒是因祸得福得了个夜视的本事,黑暗里只见解雨臣垂着眼避他,指节都捏白了几根,显然是窘迫到了极点,黑瞎子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原来竟真是这样,我还当花爷生的这般俊俏,这些年定然雨露均沾, 没想到竟然——是我小人了。”


  解雨臣捉着案角,掌心里早已出了层细密薄汗,望着黑瞎子一段衣角轻声道:“我自八岁那年起,心里就再未有过别人,所以这些年固然有许多女子倾心,我都未能回应.......也更不能,与她们有肌肤之亲了。”


  说到底,解雨臣并非纠结之人,但只要事情牵扯到黑瞎子,他就很难如往常一般自持,抛出这番话去,解雨臣心中正是十分忐忑,却忽觉得脚下一空,竟是被黑瞎子抱上了书案,将台上笔架都尽数撞倒在一边。


  一片黑暗里,黑瞎子捉着解雨臣的腰凑近他,低声道:“纵是关外的民风豪放,雏妓的初夜也是千金难买,我这么说着实看低了花爷,不过这个意思,花爷应该是明白的吧?”


  解雨臣脸上发烧,只庆幸眼下黑灯瞎火,他便是脸上滴出血来也不会有人瞧见。


  黑瞎子借着夜眼看清楚解雨臣都快将下嘴唇咬出洞来,心下觉得有趣,也不愿戳破,便继续逗他道:“花爷尽可放心,今日瞎子白捡了这么大个便宜,自然会让你快活的。”


  解雨臣便是未经人事,荤话也是听得懂的,眼下他也不知该躲还是不该躲,只得僵着身子不说话,黑瞎子见状乐的直笑,揽过他轻轻咬了口侧颈那块伤疤,低声道:“花爷这回可要记得还手,否则这么好的料子,可要浪费了。”


  解雨臣一愣,还未来及反应,便听刺啦一声脆响,身上藏蓝的衫子已让人扯裂了大半,解雨臣虽看不清晰,但也觉察的出黑瞎子一掌便向他的颈子劈来,有了先前在醉云楼的一出,解雨臣这回不再生生抑着一身功夫,一手扣住黑瞎子手腕,另一手用力在案檐上一撑,轻易便借着轻功翻身落了地,他单手系上松散的腰带,再一摸衬袍,果真已被扯的挂在肩上,解雨臣摇摇头,问道:“三番五次逼我出手,这是想试试我的功夫?”


  黑瞎子乐了:“夜还长,花爷今晚有一整夜的时间来试我的功夫,只是瞎子我是个粗人,怕一会儿手重,吓坏了你,所以想先来热个身罢了。”


  解雨臣面上一僵,这时候才有些恨黑瞎子出身关外,不但生着一张胡人的面孔,说起话来也远比中原人直接,他咬了咬牙:“若是真伤了你可怪不得我。”


  黑瞎子大笑:“放心,便是伤了也不会亏待你。”


  解雨臣前二十二年都活得跟一张白纸一样,哪里能听的下去这等荤话,他咬唇抑住狂乱的心跳,足下微微使了些力道,人便已挨到了黑瞎子面前,黑瞎子笑着道了句“好快”,手上先接了解雨臣一掌,殊不知二月红传的功夫着实奇巧,招式间几乎没有间隙,他尚且还未出后手,解雨臣那第二式便已经到了眼前,黑瞎子躲闪不及,给绊的失了稳心,但同时却也一把扣住解雨臣手腕,借着摔倒的势头,便直接将他拉进了怀里。


  “你......”


  解雨臣不想这比试不同寻常比试,还能将对手捉进臂弯里,黑瞎子的胳膊卡着他的颈子,另一手便探进衬袍里,才刚碰到腰腹上的伤疤,解雨臣便已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想要蜷起身子:“别碰......”


  黑瞎子咬着他侧颈的疤:“怕什么,你全身的伤我都见过,当初满是血的时候,可远没有今日这般好看。”


  解雨臣没尝过风月滋味,摸不清黑瞎子的路数,但却也实在不惯叫人触碰身上的疤痕,若说原先还因为不愿伤着黑瞎子而收敛着几分,眼下便是全然反射性地反抗起来,黑瞎子冷不丁叫他一肘顶在心口登时有些气短,他咳嗽着退出几步开去,再抬眼时,解雨臣已站的离他远了些,黯淡的月光下年轻人气息乱作一团地瞪着他,黑瞎子不由地有些发怔,时隔许多年,他又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这样东西。


  像头狼崽子一样的孩子。


  “终于找到了。”


  黑瞎子轻轻说了句胡语,解雨臣并没有听懂,但是借着月光,他看清这个人的眼睛,忽然便记起了十四年前麻布袋外的一方背脊,解雨臣叹了口气,卸去浑身的力道,踏着微光向黑瞎子走,在他身后,破烂的衬袍和贴身的里衣相继滑落在地上。


  十四年过去,他的伤早已结了痂,长出了新肉,在黑瞎子的掌心下,那些疤痕不过是瓷器表面上不平的瑕疵,太过寻常。


  这事到底,并没有解雨臣想的那般可怕。


  说疼,疼不过十四年前的烙伤,说累,也累不过二月红教他的功夫,唯一让解雨臣感到些许苦闷的,便是黑瞎子从醉云楼里顺来的那瓶花油着实要命,里头不知添了些什么,直烧的他血液翻沸,筋骨发酥,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好几番方才好些,到了最后,解雨臣伏在八仙桌上实在没了气力,披上件衣服都属勉强,想要倒杯水润润喉咙,还险些摔了茶壶,恰逢黑瞎子从外头打水回来,一看他跟抽了骨头似的,二话不说便将他抱上了榻,解雨臣早已懒得动弹,便由着他用湿布沾了温水替自己擦身,眼睛半睁半合间,脑中神识早有些涣散了。


  “花爷,瞎子的功夫还行吗?”


  解雨臣听见黑瞎子在笑,他像是陷在一个梦里,梦里他躺在那片雪地,黑瞎子将他从麻袋里抱出来,这一次,没有火沸散,也没有吹拂不停的大风,只有黑瞎子看着他,那只眼笑弯的时候,就像是塞外如钩的月亮。


  解雨臣痴痴地看着他,抬起手覆上他的脸颊,黑瞎子沾水的动作随即停下来,他听见解雨臣沙哑的声音,轻柔的像是美梦里的呓语。


  “留在我身边。”


  沉默许久后,寂静的室内空余两声低笑,再无人说话。


  次日一早,有人见到解家当家一早便去了宫中,傍晚时,他亲自送国舅的儿子曹公子上了那醉云楼,之后,便整晚都呆在醉云楼的厢房内。


  那一晚,洛城乞巧节的花灯亮了整夜,亦有人一夜未眠,直到日上三杆,解当家亲自将曹公子送回宫中,一番客气后,他独自骑马返回府上,隔着很远,便瞧见那府邸门口,有人抱着刀靠在石狮子旁的梁柱上,正在吃一块饼子。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却也少了一只眼,解雨臣捏着缰绳的手紧了又松,反反复复,直到那个人回过头来看到他。


  “花爷。”


  那人叼着饼子冲他摆摆手,又笑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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